3月8日,这日子原是寻常的,却被一场贵如油的春雨洗过,便不寻常起来。
昨夜的雨悄没声儿地来,在夜深,用那最细最柔的指尖,轻轻巧巧地弹着窗棂,润着田野。清晨推门一看,嗬,竟是“一宵初霁”的好天色!天,像一块被仔细揩拭过的淡青色的琉璃,明净得没有一丝滓;空气里满是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润津津的甜味儿。就在这般光景里,我们往易家渡的叶家坪去,赶赴一场与春天的约会。
车轮子在微湿的路面上,不出一点声响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、匀匀的辙印。还没望见那片花海,一股子清冽冽的、带着蜜糖气息的香,便先扑了过来,直往人的鼻孔里钻,甜得人心尖儿都有些发颤。

转过一个弯,眼前便豁然开朗了——那是一片怎样的金黄啊!真真是“千亩菜花”同时盛开,那气势,浩浩荡荡的,直铺到天边去。这金黄不是一汪死水,它是活的,是有生命的。它像一片海,一片被春风这只看不见的巨手,缓缓推着、漾着的海。昨夜的雨珠儿,还恋恋地挂在每一片薄薄的花瓣上,给这金黄镶了无数细小的、闪烁的钻。晨光从云缝里探出脸来,柔和的光线一照,整片花海便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、金色的雾气,朦朦胧胧的,让你疑心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一片神仙境地。

慕名而来的游人,早就像一群群寻蜜的蜂儿,散在这无边的金黄里了。有拄着拐杖的老者,眯着眼,深深地吸着这醉人的香气,仿佛要把整个春天都吸到肺腑里去;有年轻的父母,牵着咿呀学语的孩子,那小家伙伸着胖乎乎的手指,想去捉那停在花尖儿上的粉蝶;那些穿着鲜艳衣裳的姑娘们,像一朵朵移动的花,轻盈地、欢快地,在这片金黄的地毯上留下自己的影子。

欢声笑语,同那嗡嗡的蜂鸣、啾啾的鸟语,织成了一片热闹而又和谐的田园交响。
一阵咚咚锵锵的锣鼓声,从花海的深处传来。循声望去,原来在不远处的一片开阔地上,竟是别有洞天。那里的舞台,没有炫目的灯光,只是在一片平整些的田垄,背衬着那一望无际的、金子般的花海。那是叶家坪村主办的“田园易趣 相约易市”春季赏花活动的现场。

舞台,就是这厚实的大地;背景,就是这天成的花海。演戏的,也不是什么名角儿,都是十里八村的乡亲。有嗓子亮堂的大嫂,站在舞台上,一段原汁原味的山歌,高亢得像要穿入云霄,又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流水,赢得一片震天的喝彩。

这边刚罢,那边花海间,几个穿着花衣裳的婶子,扭着欢快的舞步就上了场,手里挥着红绸子,脸上的笑意,比那田里的油菜花还要灿烂。还有那吹笛的后生,鼓着腮帮子,脸涨得通红,那欢快的调子“扬鞭催马”,便从那黄澄澄的竹笛里奔涌而出,撒着欢儿地在花海上空盘旋,引得众人一阵阵叫好。没有矫揉造作,没有刻意排练,一切都是自然的,是从土地里、从日子里长出来的欢愉。这质朴的快乐,比任何精雕细刻的演出,都能打动人心。

阳春三月,乍暖还寒,顺着花间蜿蜒的村道往深处走,还有另一番热闹光景。这路,此刻已不是单纯的路了,成了一条流动的、活色生香的街市。路两边,摆满了长长短短的小摊。有卖新鲜果蔬的,刚从地里摘下的草莓,红艳艳的,还带着绿莹莹的蒂,装在篮里,惹人怜爱;有卖小吃的,炸得金黄的油饼粑粑,在油锅里滋滋地响着,喷香扑鼻;还有那热气腾腾的米粉,浇上红亮的辣油,看着就叫人流口水。孩子们最高兴,围在一个卖彩色风车和气球的小摊前,叽叽喳喳的,不肯挪步。更有些雅致的,支起一个小画架,对着那片花海,静静地描摹着眼前的春天。
游人们便在这人流里,慢慢地挤着,看着,手里拿着刚买的小吃,不时停下来,举起手机或相机,对着花海,对着同伴,对着这热闹的街市,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。每个人脸上都漾着满足的、陶然的笑意。这哪里还是那个寂静的乡间?这分明是一个生气勃勃的、充满烟火人间的乐园。

我站在这人流与花海的交汇处,眼神有些恍惚。这一片金黄,这满眼的繁华,究竟是什么呢?它既是花,是春天最浓墨重彩的一笔。但又不仅仅是花。你看,那花瓣上闪烁的,是农人辛勤的汗珠折射的光;那空气里弥漫的,是土地对耕耘者最慷慨的回赠。

这花海,是一片希望的田野,它孕育着饱满的菜籽,也孕育着丰收的喜悦。而这花田边的热闹,这“易市”的繁荣,不正是这希望开出的最绚烂的花么?农文旅,这三个字写在纸上,是枯燥的;可它活在眼前这幅图景里,便是活生生的幸福了。
这花海,是大美春天的田园“易趣”。天边有大片油菜花的瑰丽色彩,把天际也染上了一层暖暖的金黄色。游人不肯散去,那欢笑,那歌声,那热闹的气息,萦绕在花间,久久不散。
望着那片愈发深厚的金黄,我心里默默地想:这不就是春天该有的样子么?这不就是我们心心念念的和美乡村么?它不在别处,就在这田园“易趣”里,在这花海“相约”中,静静地灿烂地向我们走来。
来源:石门县融媒体中心
作者:陈千中
编辑:张黎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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